京津冀协同创新持续深化,天津机器人产业发展再添新动能
京津冀协同创新 · 产业动态 天津市机器人产业协会 近日公布的《2026年度京津冀协同创新项目拟立项项目清单》,呈现出天津在科技创新和产业应用领域的多方向布局。66项项目涵盖机器人、人工智能、智能制造、医疗健康等领域,其中机器人相关项目集中出现,值得关注。 从石化危化厂区爬壁巡检、铁路水下设施检测、运营隧道病害巡检,到

给机器人装上更大的AI模型,它就一定能走得更稳、抓得更准吗?
过去几年,人工智能领域有一条颇具影响力的发展路线:增加模型参数、扩大训练数据、投入更多算力,往往能够换来更强的能力。随着大模型进入机器人领域,这套思路也被寄予厚望。让机器人理解语言、识别环境、规划动作,似乎都可以交给越来越强大的神经网络。但机器人毕竟不是聊天软件。它迈出一步,就要承受重力;伸手抓住一个物体,就会产生摩擦和接触力;稍微判断失误,可能不是回答错一道题,而是直接摔倒。
11月10日,美国密歇根大学介绍了一项名为PRISM的机器人学习研究。研究团队没有一味增加模型规模,而是调整神经网络表达物理交互关系的方式。在一组人形机器人仿真行走测试中,采用PRISM的机器人完成24秒行走任务且没有跌倒的比例达到92.5%,传统神经网络方案则为51%。
这项成果距离大规模工业应用还有距离,却提出了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:机器人智能的下一次进步,可能不只是让模型变得更大,而是让模型更懂物理世界。
人走路时,很少会认真计算每一步需要多大的关节力矩。脚踩到湿滑地面,身体会迅速调整重心;手里突然多了一个重物,手臂也会自然改变发力方式。这些动作看似简单,背后却是复杂的物理协调。
机器人面对的情况更加棘手。它不仅需要判断下一步该做什么,还要持续处理关节位置、运动速度、身体姿态、接触状态和外部扰动之间的关系。更麻烦的是,机器人每做出一个动作,都会改变下一时刻的环境和自身状态。同样的关节运动速度,在不同姿态和负载下,可能对应完全不同的受力情况;一个关节如何运动,也可能影响其他关节的稳定性。当机器人抓住物体后,手指位置、接触力和物体滑动之间又会形成持续变化的相互作用。

传统神经网络能够从大量数据中学习规律,但要准确处理这些复杂的物理关系并不容易。如果模型不能有效表达变量之间的相互作用,就可能需要通过更多训练数据和计算资源,间接学习其中的规律。
这正是密歇根大学研究团队关注的问题。机器人运动控制与普通图像识别有一个重要区别:图像分类通常是根据输入判断结果,而机器人控制的输出会反过来改变下一次输入。机器人并不是站在物理世界之外观察它,而是始终身处其中。因此,一套适合识别图片的神经网络结构,未必就是控制机器人身体的最佳选择。
PRISM的全称是Polynomial Representations for Interaction-Structured Motor Control,可以理解为一种面向物理交互关系的多项式表示方法。名称有些拗口,但基本思路并不复杂:既然机器人运动受到复杂物理关系的影响,能否让神经网络更容易学习这些关系,而不是完全依靠增加模型规模来提升性能?
可以用一个简单的例子理解。机器人抬起手臂时,关节需要输出多大的力量,不仅取决于手臂的位置,还与运动速度、负载和其他关节的状态有关。这些变量之间存在相互影响,并不是把每个变量单独分析后简单相加就能解决的。
PRISM尝试改变神经网络处理这些信息的方式,让模型更直接地学习不同变量之间的交互关系。研究团队将这种结构嵌入原有控制网络,而不是从头建立一套庞大的机器人系统。这意味着,它探索的是如何让现有学习架构更有效,而不只是让模型拥有更多参数。

这种思路与近年来人工智能领域广泛采用的规模扩张路线有所不同。如果模型没有很好地组织和表达物理信息,那么增加参数虽然可能提高表达能力,却未必是最有效的解决办法。相比之下,改变信息的表达方式,有时能够让模型更容易掌握真正有用的规律。
模型参数决定它有多大的学习空间,模型结构则影响它如何理解这个世界。 对于需要实时反应的机器人来说,后者可能同样重要。
判断一项机器人研究是否重要,不能只看论文标题,还要看它究竟完成了哪些实验。
密歇根大学团队首先在人形机器人仿真环境中进行了行走测试。在24秒的测试任务里,PRISM方案有92.5%的试验能够完成行走且不跌倒,传统多层感知机方案的对应比例为51%。研究人员还增加了传统网络的参数量,使其规模接近PRISM方案,但测试结果并没有出现同等幅度的改善。这说明,在这组实验条件下,性能提升不能简单归因于模型参数变多。
研究团队还考察了环境变化对机器人运动的影响。现实世界中的摩擦、负载和地面条件不会永远保持一致,当这些条件发生变化时,机器人需要及时调整动作。在不重新训练模型的情况下,PRISM在多组仿真测试中仍保持了相对较好的稳定性,显示出一定的适应能力。
研究也不局限于行走。在真实机械臂抓取胶带卷的实验中,使用相同训练示范数据,PRISM方案在50次尝试中取得94%的成功率,对照方案为68%。在仿真方块堆叠的失误恢复任务中,PRISM同样表现出一定优势。
这些结果说明,改善神经网络对物理交互关系的表达方式,有可能同时提升运动稳定性和操作表现。但也需要看到实验边界:人形机器人行走的主要结果来自仿真环境,真实机械臂测试只覆盖特定设备和任务。94%的抓取成功率,并不意味着这套方法已经能够稳定完成各种工业装配,更不能直接推断其适用于所有机器人。
研究真正证明的,是一种技术思路具有潜力,而不是宣布机器人运动控制问题已经解决。
长期以来,机器人控制领域存在两类重要的技术方法。一类依赖物理模型,工程师根据机器人结构、质量、惯量和关节特性等信息建立动力学模型,再设计相应的控制算法。这类方法具有较强的工程可解释性,但面对复杂接触、材料变形和未知环境时,建立准确模型并不总是容易。另一类方法更多依赖数据学习,通过大量训练寻找状态与动作之间的规律,能够处理一些难以精确建模的问题,却也可能面临数据需求大、泛化能力不足等挑战。
随着具身智能的发展,这两类方法之间的界限正在出现新的融合空间。PRISM的研究并没有要求工程师事先写出全部物理方程,也没有完全忽视物理结构,而是让神经网络通过更适合表达变量交互的方式,从数据中学习运动规律。这可以看作一种中间路径:既利用机器学习的适应能力,也承认物理世界本身具有可以被利用的结构。
这种思路还有更广泛的意义。近年来,人工智能与科学研究的结合日益受到关注,AI for Science(AI4S,科学智能)成为重要的交叉研究方向。与主要面向语言生成、图像识别等任务的通用人工智能应用不同,AI4S强调利用人工智能辅助科学建模、规律发现和复杂系统研究,探索如何将数据驱动方法与已有科学知识结合起来。
PRISM并不能简单等同于AI4S的典型成果,但两者在研究思路上存在值得关注的交汇点:人工智能不仅可以从数据中寻找规律,还可以借助物理结构和科学知识,更有效地理解复杂系统。
对于机器人而言,这种结合尤其重要。无论高层智能发展到什么程度,机器人最终都需要与真实物理世界发生接触。电机响应、机械结构、传感器噪声、通信延迟和安全约束,都会影响机器人最终表现。机器人智能的发展,未必是传统控制退出、AI全面接管的过程,更可能是数据驱动方法、物理模型和控制工程不断融合的过程。

近年来,具身智能成为机器人领域的热门方向,视觉语言动作模型、世界模型和大规模机器人训练数据受到广泛关注。头部企业与研究机构纷纷探索如何让机器人掌握更通用的任务能力。机器人如果能够理解复杂指令、识别陌生物体、迁移已有技能,确实有机会突破传统自动化系统对固定任务的依赖。
但通用智能与运动控制并不是同一个问题。高层智能需要回答“做什么”,例如判断应该拿起哪件物品、怎样安排任务顺序;底层运动控制则需要回答“怎样做得稳”,例如手指接触物体后如何调整力量,机器人失去平衡时怎样恢复姿态。即使高层模型能够正确理解任务,如果底层控制无法处理摩擦变化、负载扰动或接触误差,机器人仍然可能失败。
这意味着,机器人产业的技术竞争并不只有大模型和算力一条主线。高性能执行器、精密传动、伺服驱动、实时控制软件、传感器融合和机械系统设计,仍然决定着机器人能否将智能转化为稳定动作。与此同时,控制算法自身也可能成为新的竞争点。能够在有限计算资源下实现更好运动性能的技术,对于功耗、成本和实时性受到约束的机器人产品尤其值得研究。
从产业发展角度看,通用基础模型的进步可能让机器人获得更强的任务理解能力,而运动控制、机械系统和物理交互建模的进步,则可能决定这些能力能否可靠执行。两者并不是非此即彼的技术路线,而是共同构成机器人智能发展的基础。
PRISM目前还只是一项具有潜力的研究成果,远不足以证明某种技术路线将取代另一种路线。但它提醒行业,在不断追求更强AI能力的同时,机器人运动控制本身的创新同样值得重视。
机器人可以借助大模型理解世界,但最终还得靠身体与世界打交道。
PRISM研究带来的启发,不只是机器人控制算法可以怎样改进,还涉及一个更深层的问题:当人工智能开始与物理规律、科学建模深度结合,机器人技术创新是否会出现新的路径?
这一问题对于天津具有现实意义。据目前筹建信息,在天津市科技局、市教委、市科协指导下,天津市拟发起组建天津市科学智能(AI4S)创新发展联盟。与此同时,天津已在人工智能创新发展政策中明确提出推动“人工智能+科研”,支持科学任务建模、科研垂类模型及具身智能相关技术研发。科学智能的发展,为天津重新审视人工智能与机器人技术的结合方式提供了新的契机。
天津机器人产业拥有一定的工业自动化和机电制造基础。阿童木的高速并联机器人、朗誉的重载移动机器人,以及相关企业在精密传动、运动控制和系统集成方面的积累,体现了天津机器人产业较强的工程技术特点。与通用大模型所追求的广泛任务理解能力不同,这些机器人产品的竞争力,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运动精度、控制稳定性、机械结构和复杂工况下的可靠性。

这也使AI4S与机器人产业之间存在值得探索的结合空间。例如,利用数据驱动方法改进复杂动力学建模,研究机器人在不同负载和接触条件下的运动规律,或者将人工智能引入机械结构、执行器与控制算法的协同优化。PRISM并不能直接证明这些方向已经具备产业化条件,却提供了一个值得借鉴的研究思路:当模型能够更有效地表达物理关系时,技术进步未必完全依赖参数规模和算力投入。
更值得关注的是科研组织方式。AI4S研究往往需要人工智能、数学、物理和工程技术的交叉合作,而机器人企业则能够提供具体的技术问题、设备条件和工程验证需求。如果未来天津的科学智能研究能够与本地机器人企业形成有效协同,就有机会把企业长期面对的控制精度、复杂负载、运动稳定性等问题,转化为高校和科研机构可以持续攻关的研究课题。
但科研合作的价值,最终仍要通过技术成果来体现。对于天津而言,AI4S与机器人产业的结合,不应止于建立交流平台,而应关注能否形成可验证的算法改进、可复用的技术工具,以及能够进入实际机器人系统的工程成果。
当人工智能开始重新理解物理世界,天津机器人产业值得把握的机会,或许不只是拥有更聪明的算法,而是让科学研究与工业制造之间建立更紧密的联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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